取章回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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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回織自鏈上事件「圍繞「禁戲孤本劇本」的爭奪,在這一場裡浮上了檯面」 · 雲錦台戲台 · 第 65 日。
雲錦臺後臺那股雪茄煙味還沒散,賀重山的臺步就砸進了檻。連翹跟在後頭,一身紮靠的靠旗沒解,穗子隨步直晃。賀重山一開嗓,震得臺邊舊戲單簌簌響:「柳老板,這後臺怎麼只聽見旦角細嗓,不見大面雷音?」沈班主夾著雪茄坐在最顯眼的暗處,眼皮子半搭,吐出的煙隔開了兩人,慢悠悠道:「賈老板,這臺子今兒全仗您的威儀鎮著。」這話聽著順毛摸,實則把大面釘死在了鎮場的偏將位上。柳生春沒接茬,坤生不掛髯口,臉上乾乾淨淨,全憑一口氣撐格局,犯不著跟武淨比嗓門。
可那本禁戲孤本的曲路,像塊燒紅的炭,正燙回柳生春手心。報館捧新人的風聲佔了她這幾日的心,孤本反倒擱涼了,映雪師姐那邊的戲份若填不上便穩不住。她指尖轉了半圈摺扇,唰地收攏,正了正衣冠,氣沉丹田,硬是把禁戲的調門給起來了。連翹盯著那柄扇子,心頭火起。這上海灘看戲的只認報館捧出的俏面孔,誰管臺毯底下多少汗?那「新人名額」原是燙手山芋她不稀罕,可眼下柳生春這副要在班主跟前立定江山的模樣,才教她覺出自己兩手空空。不,她手裡有槍。
腳下步點一蹬,連翹跨到臺口正中央。這孤本軟綿綿的,青衣花旦扛不動,坤生一柄摺扇也扇不開,只有刀馬的硬筋骨才接得住!她抄起靠桿銀槍,槍尖一抖挽出碗口大的花,臺毯隔夜浮灰被槍風帶著直旋,撲向柳生春那身乾淨行頭。柳生春眼角一避,扇面擋了灰,步子卻退了半寸。就這半寸,夠了。「柳老板,」連翹不回頭,槍尖斜指臺毯,盯著沈雪笙半搭的眼皮,「這摺扇敢不敢在我的武戲裡襯一襯?若不敢接,便是怕了我這硬功夫。」腰眼一沉,銀槍劈風,亮相釘死臺心,槍桿震顫的嗡鳴蓋過滿堂呼吸:「這壓軸,我接了!」
槍花紮在柳生春讓出的那半寸臺口上,沈雪笙夾煙的手頓在半空,眼皮終於撩起。連翹沒看錯,班主眼裡沒惱,是在掂量這桿槍能挑起多少包銀。腳尖一轉,柳生春迎著槍尖走上一步。若讓這槍尖戳進去,日後春雪社壓軸只剩翻跟頭的份,還要坤生做什麼?她抬手,指尖順眉骨慢理下去,這是整冠規矩,沒髯口可捋,便將這口氣定在眉宇。丹田提氣,不沾半點脂粉,直接起了那禁戲孤本的老生調門。西皮導板破喉而出,不走常路,專挑最拗的彎兒,拿肉嗓硬撐出滿臺蒼涼。
槍尖離她嗓子不到半尺,連翹手頓住,靠旗仍張著。那調門起得太高太急,柳生春喉間繃得發緊,可這口氣不能塌,坤生要的就是不靠鬍鬚不靠琴、單憑骨血立臺的硬氣。沈班主眼風越過槍尖,正正落在那俊扮上。氣口一轉,柳生春硬生生將導板引進原板過門,只等那胡琴接——可妝閣門緊閉,言致熹不在。後半截調門懸在半空,喉間已嚐出腥甜,這孤本路數起了一半,沒琴托著便是一盤死棋。威儀是立住了,可這調門誰來收?連翹眼睜睜看著那槍尖離對方喉管半尺,銀桿震手,方才那一抖揚起的灰全迷進自己眼底,那孤本的戲路軟綿如泥,她硬筋骨紮進去,只怕挑不起洋錢生生折腰;可柳生春退那半寸,她怎能不踩?槍尖還在晃,後臺死寂,唯餘那口沒著落的尾音懸在兩人中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