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致熹 視角 · 雲錦臺的側幕暗得只剩底下一盞百瓦燈泡…
雲錦臺的側幕暗得只剩底下一盞百瓦燈泡,黃光把我跟文武場這幾把椅子釘在陰影裡。左手虎口抵著千斤,右手握弓,馬尾鬆了一分,沒上緊。臺口的光正亮,外頭是滿座的霞飛路,包廂裡的玻璃反著霓虹,全上海都在看著這塊檯面。
賀重山的臺步踩上來了,沉,穩,帶著要鎮場的力道。連翹的靠旗跟在後頭,碎步走得急,氣口重得連我這兒都能聽見一絲風聲。這壓軸武戲誰上、那孤本歸誰,臺面上的板眼還懸著沒落。我馬尾一送,弦子切進去,拉了個硬過門。音色陡峭,直往賀重山腳底鑽,逼他落步。
賀重山腳步一滯。連翹的氣口反倒被這一逼,往上提了半寸,衝勁按不住。我眼角餘光鎖住妝閣方向的門簾——沈雪笙正撩開半邊,眼色掃過臺心。她不動,這齣戲的板就定不下來。主胡不走,大傢伙全得晾在臺上。
我換把位,弓頭一沉,弦音往細裡收,恰恰擦著柳生春的門簾縫滑進去。試一試這坤生的氣口,看她是想接文戲還是避鋒芒。蘇映雪的影子也在簾後,繃著一點緊張。我這過門不是給臺下聽的,是拿音當錐子,挑這幾個角兒的底。
弓毛擦弦,吱呀一聲銳響,我停了手。賀重山站定臺心,連翹靠旗微顫。沈雪笙的門簾垂下,擋了那點眼色。弦子還鬆著,大傢伙都沒動,光柱裡的飛灰慢了下來。我拇指壓住弦,等那聲未出的板。